年輕時，聽先生說，建筑是凝固的音樂，產生了許多聯想……懇請大家，別再宣揚建筑是凝固的音樂等等，我們是魯班爺的子孫，就是個蓋房子的。而建筑就是建筑本身，遮風避雨的場所。”——吳家驊
年輕時，聽先生說，建筑是凝固的音樂，產生了許多聯想：建筑學幾乎如同宗教一般。中年，學校“天花板”厚，但我運氣卻不錯，楊老，童先生，劉光華老師都健在，他們的學問精神、人格的魅力吸引著我。我與師兄弟們仰慕、追隨著。教書多年，老是看書、備課，習基本功，誰不好好聽課，就跟誰急。那時，實踐少，話也就特別多，如今，自己也覺得不妥。結果，人也老啦，很晚才體會出來建筑這個營生。
真干活時，自己就知道了：建筑不只是圖板上、計算機里那點東西，更不是說出來的。在實際工程中，建筑師就是個服務員，筑造任務既嚴肅，又繁雜。到工地，滿目是問題；要設計費時，就是典型的弱勢群體，哪里可能去玩花拳繡腿的把式。大多數學建筑的人現狀是什么？這是個值得調查的社會問題。不少年輕人就像是埋頭干活的電子民工，操著CAD、Sketchup、Max，出著效果圖，做著標書，群體加班加點地趕施工圖、臉色不好，生活沒規律，房子買不起。不論建筑是不是音樂，反正凝固的是人生代價。因此，我質疑。
「在建筑系，就是以教育的名義在培養我們的學生成為他們永遠成為不了的所謂大師，遮蔽了建筑設計的職業精神，難度與困境。」
我們做建筑的平時嘲笑那些賣假奶粉，假藥的，嘲笑那些抄襲論文的，看不上那些不入流作秀的。然而，審視一下自己的周邊環境，假貨豈止這些？中國有那么多建筑系，不健全的還為數不少，來自于各種建筑系的電子民工還嫌少么? 藝術系則是以教育名義讓學生機械地臨摹古人而取代自己的藝術創新，以致賣畫的遠遠多于搞藝術的。那些管教育的真得好好想想，你們到底備了多少課，到底有多大工作比重是放在教學上的，目下的教學體系化優化程度究竟如何？我對整個教學基礎質疑，對整個師資培養體系質疑。我在大學呆了大半輩子，到現在也沒弄明白什么叫博導，什么叫教授級高工；也不清楚大師與院士，甚至雙料院士是個什么水平？中國人發明職稱的本事也太大了。為了利益與資源分配，一評職稱開始就在撒謊。可是，同濟的馮紀忠先生身前什么職稱都不爭，學術聲望卻很高。建筑界確實存在著一種有意識的遮蔽現象。
什么叫遮蔽現象，這里我舉個例子。我們知道四僧：原濟（石濤）、朱耷（八大山人）、髡殘（石溪）、漸江（弘仁）。結果，深究歷史文獻，我們又發現了第五僧：擔當（僧人普荷，號擔當），擔當晚年在云南，影響巴蜀畫派，畫的東西還很有禪味。史學態度的地域與派別的狹隘性把這樣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給遮蔽了。
在建筑界，大家都知道林徽因和她的丈夫與情人，卻實實在在地遮蔽了馮先生，甚至呂彥直先生。
有些人以弘揚民族文化的名義掩蓋自己在創作思想與手段上的貧乏，對技術的無知，有意無意地制造假古董，以傳統的名義，拙劣地重復著前人的圖示語言。一旦沒主意了，民族風格的探討就開始了。同樣是產品，為什么你們就不提民族地鐵、民族汽車、民族電腦、民族手機和洗衣機什么的呢？為了掩蓋對建筑本體的無視，自己思維上的混沌，他們把表面現象作為事物的本體來探討，以此騙取學術地位與資源。
還有一些權力擁有者，為了政績，濫用納稅人的錢，粗制濫造了一大堆形象工程。有的只會翻草皮，還添油加醋地鼓吹所謂盛世。在大運會期間，只要能討領導喜歡，樹苗一個月之內漲十倍也在所不惜。據說，有個“一把手”喜歡咖啡色，整個城市美化涂得全是咖啡色和黃顏色。他們大興土木，自以為崛起了，沒人敢批評。似乎建筑批評不復存在，只剩下幾個打妄語的惡少和一群沒骨氣的媒體。
「從二十世紀初現代建筑運動以來，從鋼結構，混凝土運用與建筑工業化推廣到現在，建筑有了本質的變化。」
我們全體在等什么？難道我們在等老先生再來教我們的學生畫墨線和鋼筆畫？幾百年前，米開朗琪羅做了個穹頂的圣彼得，貝尼尼后來就加一個橢圓的廣場，你畫一個platonic的圓，我畫一個動態的橢圓。歐洲幾個世紀都是在形式上做文章。埃菲爾鐵塔出現之后，現代建筑才逐漸有了自己的模樣。
今天，在真正的環保技術沒有成熟之前，在形式上翻跟斗是無奈之舉。我們從米開朗琪羅一直數下來，出了幾個貝尼尼，直到20世紀初才有幾個類柯布西耶的人出現。中間那么多年，那么多的人才哪里去了，難道他們的藝術，職業素養不高？
現在，全世界都在探索真正的環保技術與再生建材的普及。盼的是共同努力把建筑的營造體系與環保科學完美的結合。這就是建筑業必須面對的真實。
「我們都不是天才。天才是什么呢，天才只是幸運的執著者。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
陳景潤想了一輩子1+2等于幾，想到死沒想明白。他的確是個執著的數學家。但是，他一旦想清楚了，就是個天才。就建筑而言，當環保技術沒有成熟的時候，一些不研究環保科技的人，打著環保的幌子，以不成熟的技術瞞天過海制造新的建筑垃圾，制造新的所謂規范，坑納稅人的錢，花在那些假環保上的維持費比普通建筑還貴，搞環保高得就像買奢侈品！其實，一造房子就會污染地球，你要想不污染，不造就是了，何必裝模作樣搞那么多半通不通的概念和假科研。我看那些吶喊的就像是在叫賣。中華民族有的是“低技術、高環保”的手段，用好這些才是真正的民族文化的繼承。
最后，講個令人惡心的事。在建筑界，有些人喜歡以創新的名義處處炒作。堂堂正正中國人不當，要裝假洋鬼子。利用權勢肆意搞“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建筑競賽。到處雙年什么展的，也不知為什么不年年展，月月展？這些讓人想起抗日時期的偽軍。
藝術界也是如此，有些人厚著臉皮抄西方的現代藝術，更有甚者，以表現自己的民族弱點和陰暗面去討好洋人。不就是想國際化么？能不能先把外語學學好，補補自己的中文課呢？
這里，我把最近疑惑、不高興的事情都說一說。說重了，別對號入座，參考參考就好。但是，懇請大家，別再宣揚建筑是凝固的音樂等等，我們是魯班爺的子孫，就是個蓋房子的。而建筑就是建筑本身，遮風避雨的場所。
★ 此文言論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網站觀點，本文已刊登于《現代裝飾》2017年2月/總415期，如需了解更多內容，請查看當期雜志。
